每经记者：杨弃非
市内免税店能为广深带来什么
讨论许久的市内免税店扩围，终于要落地了。
8月23日，深圳首家市内免税店在试营业期间迎来首单成交——一名顾客在免税酒水区完成购物结算，并将在下周一从深圳机场启程前往迪拜。就在不久前，广深两市官宣，首家市内免税店均将于8月26日开门营业。
去年，财政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完善市内免税店政策的通知》，提出在现有市内免税店的基础上，在广州、成都、深圳、天津、武汉、西安、长沙和福州等8个城市各新设立1家市内免税店。此前，多家市内免税店官宣将在今年投入运营，其中武汉首家市内免税店已于今年5月亮相，广深同样进度较快，落地在即。
在外界期待中，自去年我国对部分国家实施单方面免签政策、推动“入境游”以来，市内免税店有望进一步推动旅游流量转化为消费留量。
不过从全球来看，由于消费结构和方式的变化，免税业务也面临一定发展瓶颈。随着消费环境持续变化迭代，市内免税店究竟能为城市带来什么？
01
版图扩张
过去5年间，伴随我国免税市场的变化，市内免税店经历了数次转变。
2019年，中国免税品（集团）有限责任公司（以下简称“中免集团”）经营的先后恢复了旗下北京、大连、青岛、厦门和上海的市内免税店。此前，上海、大连等地市内免税店都曾因经营不佳注销。
当时，这几家市内免税店主要服务于境外人士，但有分析指出，中免集团再次“押注”市内免税店，源于在我国引导境外消费回流的趋势下，借此挖掘免税业务新增长点的期望。
与之相对的是，作为我国最早的“市内免税店”，由中国出国人员服务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中出服”）自1980年开始陆续在全国12座城市开设的外汇商品免税店，主要针对出境回国的中国人。他们回国后可在180天内购买免税品，且能在店内直接提货。
到去年，这些市内免税店一道步入新一轮转型。
根据《关于完善市内免税店政策的通知》，中免集团经营的6个市内免税店按照新办法运行，一个最大的变化，并不将消费人群限定在境外人士内；而中出服经营的12个外汇商品免税店、以及港中旅经营的哈尔滨外汇商品免税店，转型为市内免税店。加上新设的8个市内免税店，我国市内免税店版图将拓展至27家，分布在22个城市。
根据新办法，设立市内免税店的城市和数量，均由省级相关部门向上提出申请，并由国务院审批。
为何越来越多的城市将目光转向市内免税店？
一个大的背景是，过去几年间，我国免税业务一度经历大幅增长。特别是在中免集团重启市内免税店的第二年（2020年），得益于《海南自贸港建设总体方案》中额度放宽、种类扩大，海南离岛免税开始“起飞”，当年总销售额大增103.7%，达到274.8亿元。而根据安永等发布的报告显示，2021年，我国免税市场销售额增长66.8%。
当消费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引擎，探索以新业态提振消费无疑是各地发力的方向。放在一个城市内部来看，免税商业还能推动一个城市整体消费形象的改变。
在仲量联行中国区零售地产及消费研究负责人朱建辉看来，比起带动大规模消费，市内免税店的功能更多在于提升城市商业的完整度。纵观全球知名的消费城市，从首尔到曼谷到新加坡，市内免税店均被作为城市商业的一部分，也成为吸引全球消费者的名片。
再进一步讲，这也将影响到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建设。朱建辉提到，市内免税店服务本地消费者的水平比较有限，境外游客才是主力客群。要吸引更多游客，任何提升便利性的措施都是有益的，包括航线的提升、支付的便利，当然也包括市内免税店的发展。
02
广深探路
而作为新一轮扩围的“先头部队”，广深两市格外需要新的市内免税店助力。
由于靠近香港、澳门的区位优势，广深接待出入境人员数量一直居于全国前列，而在入境游带动下，两市更迎来高速增长。
今年上半年，经深圳各口岸出入境人员达1.3亿人次，同比增长16.2%，其中出入境外籍人员达343.2万人次，同比增长39.2%。同期广州接待外籍人士超150万人次，同比增长40%。作为对比，上海接待外籍人士260万人次，同比增长44.8%。
大量出入境人员为市内免税店提供了成量级的消费群体；反过来，市内免税店则有望弥补广深商业的不足。
根据仲量联行发布的《2025年上半年中国零售地产与消费市场研究报告》，在纳入统计的40座重点城市中，深圳优质零售地产存量面积为821.2万平方米，居于上海、北京、成都、武汉和重庆之后，排名第六，而广州仅有574.2万平方米，未进入前十。而如果从人均存量面积来看，两市处于40城中下游，分别居于倒数第十一和倒数第三。
据朱建辉分析，由于大湾区城市群比较发达，各个城市商业体量均不低，包括珠海、佛山、东莞等地的产业人口消费力和零售商业载体存量都达到一定水平；而毗邻香港的优势也带来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——特别是在“港人北上”风潮之前，香港虹吸了大量来自广东的高端消费。也因此，在全国主要城市中，广深奢侈品牌门店数量也并不算高。
从目前公开的信息来看，广深两市的市内免税店均将涵盖美妆护肤、腕表首饰、高端酒水等商品类别，国际、高端是入驻品牌的关键词。
此外，国货潮品和科技产品，则与广深打造世界级品牌的需求相吻合。
不少人期待，广州本地的香化产品能成为当地市内免税店的一大特色。一个原因是，随着近年来国产美妆品牌崛起，强于美妆产业的广州被寄予越来越高的期待。以韩国为参照，正是在繁荣的免税业推动下，韩国本土化妆品龙头崛起，在韩国免税消费中，香化占据“半壁江山”，成为“韩妆”走向海外市场的代表。
与之相对，深圳与“科技”更显适配。其市内免税店相关负责人此前向媒体透露，店内将入驻本土优质国民科技品牌，包括智能手机、全景相机等众多“深圳智造”产品。随着“科技旅游”成为深圳“入境游”亮点，也有望让市内免税店成为游客一大地标。
03
拉回线下？
当然，市内免税店仍存在诸多局限。
目前，传统百货仍是全球免税店的底色。如朱建辉所说，免税商品品类有一定局限性，不仅集中在美妆护肤、服饰鞋包、烟酒食品和部分电子产品等少数品类，而且一些超头部一线品牌也没有免税店，与有税品相比或许价格上有竞争力，但品类上的竞争力有待探讨。
从全球来看，由于消费结构和方式的变化，免税业务也面临发展瓶颈。
就上述商品品类而言，根据朱建辉团队的监测数据，近年来增速不及新兴消费品类。体现在免税店表现上：全球头部免税店品牌如DFS正在调整其全球业务布局，例如关闭澳大利亚业务；同时，无论是首尔市内免税店，还是海南免税市场，也面临不同程度的收缩。
消费总体环境仍在变化迭代，市内免税店还能为城市带来什么？
纵观日本、韩国、新加坡等免税消费业务发达的地方，普遍消费特色鲜明、品牌效应突出，免税带来的价格吸引力明显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些国家线下消费通常颇为发达，而当地商圈建设、商场打造和各类设施配套则能从不同程度满足线下购物体验。
回看国内，受电商冲击，线下商业近年来探索各类新的发展模式，非标商业体频出、各类体验消费、情绪消费商业涌现，过去称霸商场一楼的快时尚和香化品牌逐渐被潮玩、茶饮、汽车品牌等“新三样”取代，一系列尝试均意在将消费者拉回线下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文旅客流、跨境客流的线下消费属性突出，作为承载地的市内免税店，有能力成为导入线下流量的新载体。也有人期待，市内免税店是否可能成为各类商场的“新晋网红”，甚而推动线下商业新模式？
作为对比，“二次元盘活商场”是近年来我国线下商业的一种有效尝试。在不少人的分析中，“谷子经济”品类多、价格低，需要不断比对挑选，符合线下“淘货”的特质；商场里各类“气氛组”大屏、立牌、标语，又满足了二次元社群聚会、打卡的需求，供需双方的匹配造就了“流量盛宴”。
不过，在朱建辉看来，免税经济与二次元经济有明显区别。二次元消费群体画像清晰，客流在本地的可得性高，而且符合当下情绪消费、场景营造、社群建设等消费新趋势。而免税商业的消费具有一定的政策门槛，可以作为商场的一种专属主题，提振客流，但前提是与商业运营、招商形成互动，做到业态协同。但从市场现状来看，除海南的免税城外，以市内免税店为主力店的内地城市商场，尚难完全依赖免税经济进行商业运营，商场的免税消费规模不足以支撑商场的常规客流。
更进一步来说，从城市或商圈视角分析，仅靠市内免税店也不足以吸引足量的游客。如朱建辉所说，要发挥免税经济整体吸引力，关键仍然在于能否将多元、创新的消费新场景体系的打造，而免税经济作为其中重要一环，对于留住境外消费、比肩世界级消费中心城市仍具有前瞻意义和现实价值。
记者|杨弃非
编辑|陈柯名 盖源源
校对|金冥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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